
维吉达尼团队和维族老乡在小圆枣林里的合影。

马木提老人晾晒的杏干最好吃,他说,“好脾气帮我晒出好杏干”。
“有信仰的农产品”,维吉达尼的产品包装上印着这么一句话。他们出售的每一种农产品,都有一段糅合着阳光和人情的故事:马木提老人有55年晒制杏干的经验,南疆的杏干成熟后,会在枝头慢慢变干,经过大约一周左右从熟透的杏子变成杏干,这就是抱枝杏干的由来,农人们把杏干摘下来后,遵循传统的方式,远离各种添加剂,用自己的双手,在阳光在晾晒最天然的杏干。马木提老人晾晒的杏干最好吃,他说,“好脾气帮我晒出好杏干”。
维吉达尼的寄出的枣子、杏干、核桃等农产品中,都附带着一张明信片,农户头像和他的祝福一起印在了明信片上——“这些小圆枣是我亲手种植的,很高兴你喜欢,我自己也很喜欢吃,祝福您,我是新疆的依布拉依木”。
这是维吉达尼对购买者的邀请方式,他们鼓励购买者给农户们写信、寄明信片。“艾山.吐尔逊先生,感谢您的杏干,日本与新疆隔着千山万水,却因良心干果让我们结缘”,不少明信片就这样漂洋过海来到喀什乡村。
“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产品可溯源,而且是通过这种溯源建立生产者和消费者的情感纽带,如果我们关注的仅仅是检测数据,这不是一个理想的消费关系”,在2015年维吉达尼新年献词中,刘敬文描述了他向往的商业关系——“世界上最美好的商业关系莫过于如此,一股浓浓的温暖通过食物在世界上传递,从土地里传递到人,从一个人传递到更多的人。”
在他看来,未来的商业世界,人情是重要组成部分,人们选择品牌,是基于共鸣跟价值观的趋同。这种情怀可以从他的生活经历中追溯,“在我们老家县城,街上卖小吃的阿姨是多年的老相识,大家和和气气相互体谅,这种朴素的商业关系让我怀念”。

“阿吉老人教会我做人要有情义”,在一次演讲中刘敬文说。(图为阿吉老人)。
小圆枣树与情义的故事
“我的初心,是要把在喀什的美好感受传递给大家”,刘敬文说。这种感受,源于他在南疆体味到的人与人、人与土地间的美好关系。
刘敬文在微博上道出他最理想的工作状态:新疆最美的三个月在新疆,在白杨树叶子铺就的道路听着加州旅馆,把晾晒在戈壁滩伤得大枣全收了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其他的时间在深圳。
一切的故事从人开始。阿吉老人常常出现在刘敬文的故事里,老人是维吉达尼早期合作的农户。阿吉老人有几百棵野生小圆枣树,树龄最长的已经超过500年,第一年的小圆枣销路不好,刘敬文和小伙伴们跟老人商量,能不能砍掉小枣树改种大枣,老人拒绝了,他讲了一个故事:“爷爷临去世前专门拉着我说,阿吉,小圆枣是不能砍的,你6岁的时候得了风寒病,我用小圆枣泡水救活了你。它是你的救命恩人。而且,小圆枣再差也能卖几个钱。”
“我当时觉得很震撼,也很羞愧。”因为老人的敬畏心,小圆枣树被保留了下来,去年,维吉达尼合作社发出“认领小圆枣树计划”,1000多棵小圆枣树被各地的人们认领,农户们不必为小圆枣滞销而发愁,南疆最后一片小圆枣林也保住了。
“阿吉老人教会我做人要有情义”,在一次演讲中刘敬文说。

刘敬文和维族孩子。
维吉达尼团队最早的5名小伙伴种,维族兄弟阿穆是唯一一个当地人。阿穆原本在海关做公务员,起初他作为社工翻译,和刘敬文一起帮助农户们在网上推销干果。不就之后,小伙子决定辞去公务员的工作,因为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。阿穆的父母和舅舅,也是维吉达尼的第一批合作农户。
刘敬文和阿穆的亲密,不仅仅在于团队合作。刘敬文的妻子张萍,是阿穆父母的干女儿。刘敬文的8个月女儿,和阿穆的女儿同龄,“我想等孩子三岁以后,让她每年在阿穆家里住一段时间,和阿穆的女儿一起玩,看看新疆的自然”。刘敬文的微博里,阿穆的现身频率也很高:阿穆结婚了,阿穆越来越胖了,和阿穆在深圳踢了一场球……
在刘敬文的新疆故事里,还有很多内容:在南疆农村,人们照相的机会很少,许多老人和孩子几乎没有一张像样的照片 维吉达尼的小伙伴们,定期给农户们拍下照片并送给他们,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还碰到了世界最长寿老人阿丽米罕,他们希望拍下维族孩子们的成长过程,待孩子成人后嫁娶时,做成一本影集送给他们。
“原来做媒体,最吸引我的是经历不同的人生,但这些经历毕竟还是浅的,现在做这件事,让我可以深入的长期建立各种关系,因此交到很多不一样的朋友,在新疆,穆斯林跟我们的认知、价值观不一样,我会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群人,以这种方式活着”,他说。

12月12日,farmer4在北京全国政协礼堂演唱了他们的首发单曲《故乡》。图为赵翼(左一)、钟文彬(左二)、刘敬文(左三)、陈统奎(右一)。(图片来源:Farmer4微信平台)
farmer4只是故事的开头
除了刘敬文,farmer4的另外三名成员分别是“火山村荔枝”创始人陈统奎、“乡里乡亲”创始人赵翼、“新农堂”创始人钟文彬。
2014年6月12日,钟文彬邀请刘敬文、赵翼、陈统奎到新农堂活动上做分享,新农堂是钟文彬依托自己的微信公众号“品牌农业”,搭建的农业企业家分享平台。6月12日当晚,四名年龄相仿、价值观契合的年轻人在一番长聊之后,确定组建一个组合“Farmer4”。
“四个人想的一个问题是,怎样把无添加和食品安全的事情做好,做好不仅仅意味着商业上的突破,最难的是社会环境的变化,如果大家都对国产食物失去信心,那该怎么办,我们希望能改变环境”,刘敬文如此解释组建Farmer4的初衷。
四个人的首秀定在2014年9月10日,主要任务当然不是唱歌,“让生产者恢复尊严,让消费者恢复信心”才是他们的期望,四个年轻人在台上分享了他们对食物、土地和乡村的了解。
“本来没有太大的信心,当时想实在不行,就当我们自己玩一下”。最后,首秀的效果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,妥妥拉到了赞助不说,门票也卖得相当火爆,“几个互联网公司的高管定了最贵的门票,坐飞机跑到上海去看,结束的时候,门口的保安拉着我们问,怎么把家乡的大闸蟹卖出去”。
“这个反响,不是因为我们四个人的影响力,而是切中了一个公共话题,再造故乡切中了许多人的心理——社会各个层面,“对故乡的沦陷、食物的焦虑都有自己的看法”。
刘敬文看来,影响力更多地是因为切中公共话题。他或许没有注意到,在比比皆是的创业者中,Farmer4身上的某些特质,同样吸引众人——在相对平顺的人生阶段,或出于对故乡的某种情怀,或出于对既定人生的厌倦,他们断然舍弃既有利益,选择一条新的轨迹。跌跌撞撞中,年轻人没有被既有规则所吞没,反而身体力行,试图建立一种阳光透明的新规则。

“火山村荔枝”创始人陈统奎、“乡里乡亲”创始人赵翼、“维吉达尼”创始人刘敬文、“新农堂”创始人钟文彬。(图片来源:Farmer4微信平台)
这些特质,从他们的经历中或许可以窥见一二:
2005年,因为组织编写了一部《乡土乡亲》的农业科普读物,大学生赵翼受到时任总理温家宝的来信肯定,盛名也接踵而至,中央媒体报道、被推选为2005年的“大学生年度人物”。大学毕业前夕,在他的从政之路愈加清晰时,他却拒绝参加一门课程考试,以肄业彻底斩断了自己的公务员道路,“我绝不愿意这样被符号化,而无法让世界发生任何改变。”
辗转几次创业之后,赵翼创立“乡里乡亲”品牌,他讲求”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,食物都应该透明溯源“,两年多只推出了6款茶叶。他的销售平台上,茶农有另外一个名字——“农作艺术家”,他希望改变人们对农人和农业的偏见,重塑farmer的职业荣耀。
四个人中,陈统奎是唯一一个真正回到家乡的创业者。在南风窗做了几年记者后,他跑回海南老家创办返乡青年论坛,2014年他创立“火山村荔枝”品牌,倡导以自然古法种植荔枝,用社会企业的方式再造故乡。
最真实的故乡,往往有着复杂的情感和矛盾,这给陈统奎带来不少压力——一个农户偷偷使用了化肥,被陈统奎拒收,原本和睦的邻里关系,至今留有心结。另一个合作的农户,希望陈统奎包销他全部荔枝,做不到就乱发脾气。
尽管如此,陈统奎还是坚持着要改变家乡的种植方式。他售卖的火山村荔枝,直接采用认购的方式。消费者购买荔枝礼盒,付的钱会被用来资助荔枝农赴台学习有机农业九天。他认为,社区营造和推动家乡产业走出去,最重要的,是当地有掌握了相关理念、技术的人。
钟文彬的老师是浙大农业品牌研究学的创始人。他领着钟文彬,到好多个县城考察过当地农业。这是钟文彬和农业的缘起。大学毕业后,他创立“新农堂”品牌,搭建新农人的学习交流平台。新农业的产业链是不健全的。他们需要一个组织,‘新农堂’就是这样一个促进新农人连接沟通的平台,让每个单体弱小的新农人找到存在感,用小伙伴的力量武装起来。”钟文彬说。
“我们需要把我们在世界上所收获的露水,反哺如今干涸的乡村”,刘敬文说。
继上海、北京之后,今年6月,Farmer4将会来到深圳分享他们的故事,“Farmer4只是一个故事的开头,需要更多新农人的登场。”他们的宣传海报上,这句话赫然在目。
(除注明外,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